记者：李思

　　在经历了动荡的2008年之后，2009年世界经济依然面临着很多的不确定性。日前，在上海国家会计学院举办的世界经济危机与中国经济的发展论坛上，中国经济改革研究基金会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樊纲在作演讲时，就金融危机未来会如何演变，它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是不是已经充分显示，中国经济能不能率先回暖，危机过后世界经济的未来图景究竟会怎样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分析经济波动的六个阶段经济学中，经济动态的波动曲线可分为六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叫兴奋期，也就是过热时期。通常来说，在此时期企业赚钱最容易，比如会出现排队买房的现象。第二个阶段是触礁期。经济触礁了，突然发现原来的市场需求没有了。没有永远上涨的市场，所谓新经济的神话原本只是神话。什么是新经济神话？过去十多年最突出的是IT行业，一个新的信息传递与整理的电子技术，经过很多人论证，结论是，从此以后我们可以精确地控制存货，从而进入了只涨不跌，没有波动的时代，最后发现这只是新经济泡沫。触礁期阶段，市场开始出现拐点，然后次贷危机爆发，这时候金融危机进入到下一个阶段———否认期。从2008年9月份，雷曼兄弟破产，就进入了恐慌期，这是第四个阶段。去年9、10、11月这三个月应该都是恐慌期。直到12月，市场出现抛售行为，放弃原来的订单，想办法收回资金，之后价格暴跌，市场存货突然猛增等现象。恐慌期过后，通常会有一个小幅度的回调，这也是我们在1、2月份能够观察到的，全球大宗商品的需求、价格有所回调。然后就进入出清期，或者叫做清理时期、盘整时期。第一是清理坏账，第二是清理有毒资产。金融泡沫引起经济泡沫会导致生产过剩。出清存货，之后出清过剩生产力。危机都是过剩生产能力的危机，然后都要消灭一部分过剩生产能力，包括把机器砸了。走完了出清期，最后进入第六个阶段———恢复期。仍然是低增长，然后逐步恢复到正常状态。那么，现在世界经济、中国经济处于哪个阶段呢？

　　世界经济复苏需三、四年世界经济的现状，应该分两种波动，一个是金融危机，一个是实体经济危机。之所以不愿意用虚拟经济这个词，这个词是古典经济学中的词。虚拟是不创造价值的。但两者都创造财富，但运作方式不一样，而且金融和实体经济是可以区分的。

　　我认为，金融危机目前应该已经见底。金融的窟窿大概有多大？已基本确定，不会再出现像去年雷曼兄弟、AIG、花旗那样的状况，那个时期已经过去了。一旦知道窟窿有多大，就会采取防范措施，不会引起更大振荡。至于出现第二波、第三波的危机，那是金融公司的经济学家们耸人听闻的说法。政府已经根据掌握的数据，相应地制定了一些救助计划和防范措施。

　　就金融而言，金融危机走过百分之六七十，但不等于实体经济走过了百分之六七十的危机。实体经济现在是什么状况？按照CNN的报道，要过复活节了，奥巴马在白宫召集经济顾问开会，说美国最近有一点好迹象，但是仍然非常的脆弱，仍然不确定是不是现在就复苏了。

　　我不太相信美国到今年四季度就可以恢复正增长。就美国、欧洲、日本这些核心国家来说，经济衰退也还处在早期阶段。大规模的解雇还远远没有完成、大规模的工厂关闭还没有完成。美国的失业跟中国的失业有很大的差别，中国迄今为止基本是低端人群失业。而美国则是高端人群失业，他们是华尔街的精英———过去挣钱最多、购买力最大的群体。美国、欧洲、日本这三大经济体相比较，也许美国能早点走出衰退，但也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两年负增长，这个可能性在增加，而不是在减少。两年以后，仍然会有一段低增长甚至零增长时期。基本可以判断，世界经济不景气至少三到四年时间。我国的对外出口市场大概三、四年时间都不会恢复到正常水平，可能在停止下跌之后会有所增长，但也仅是相对低水平的增长。

　　有人会问，是不是政府不救市是最好的选择？我说政府救市肯定有它的问题，肯定会产生副作用。但是，经济学从来不讨论有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只讨论在都有问题的方案当中，哪一个是相对最好的。我们国家的投资效率是有保障的，对于落后的发展中国家长期来说，确实需要大量的基础设施建设。建立社保、公共交通、水利设施，这些都是有用的，因为我们处在城市化和国家建设过程当中。比较起来，其他发达国家，基础设施都完善了，再建什么就不会有很大的效用性。

　　中国经济的调整属正常了解中国的情况就必须了解现在面临的两种困难。中国经济本身就在进行调整，即使没有世界经济危机，也在调整当中。2007年经济增长速度达到了13%，历史最高是14%，应该说有一定程度的经济过热情况。

　　在这样的背景下，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抑制经济过热。这些措施，相当长的时期没有怎么起作用、没有达到目的。有三个因素抵消了它的作用。第一是2005、2006、2007年的股市泡沫。宏观经济政策从2004年开始采取措施，压投资，防过热。第二个因素是楼市过热，至少一些大城市楼市趋于过热，房地产投资过热带动了一系列的消费。第三世界金融泡沫破灭之前，应该说是世界经济最热的时期，通货膨胀、价格高涨，使得我国的外贸部门出口大幅度增长，更抵消了一部分中国宏观政策的作用。

　　应该说到2007年四季度，这三大因素几乎同时消失。股市泡沫2007年10月开始破灭；楼市2007年9月底中央政府采取一系列措施进行调整；外贸市场，到了2007年的四季度，次贷危机影响已经开始显现，订单开始减少，这马上导致出口市场投资，外贸投资开始萎缩、下降。因此，应该说中国的宏观政策开始起作用了，抵消因素开始消失，从2007年四季度开始中国经济实现了调整，增长速度开始下降。到了2008年，前三个季度下降了将近四个百分点，九月份的时候已经是9%的增长速度了。经济增速从13%到9%，反映出中国经济已经发生了调整。去年九月份雷曼兄弟破产，金融海啸，恐慌期来了，中国经济掉了三个百分点。这是两股力量合在一起导致中国经济现在的困难局面。

　　但正是因为我们自身进行了调整，现在出现了几种情况值得我们考虑。第一，就是中国经济跟别的经济不一样，因为我们是主动采取了一些措施抑制经济过热，包括主动采取了措施防止楼市泡沫过热，也采取一些措施去挤压外贸的顺差等等。因此，回过头来看，我们尽管出现了经济过热，但总的来讲，泡沫不大，应该说多数地区房市的泡沫刚刚鼓起来就被压住了。

　　由于我们自己采取了措施，这些措施都在起作用，使得我们的调整早于其他国家至少一年。这时候，国际间进行对比，美国人永远以他们为中心，他说中国股市怎么回事？奇怪，我们都在跌，它怎么涨起来了？为什么涨了？这是因为我们调整得早，包括一些住房市场也一样，经过一年多的调整，现在出现销售回暖等等，符合规律。本来泡沫不大，调整也比较早，其他国家市场没有恢复，我们开始恢复，这是正常的。

　　我们的货币政策一直比较谨慎，流动性过剩问题不严重，我们的银行体系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现在的坏账率比较低，我们的银行成了世界最大的银行。拥有庞大的外汇储备固然是问题，但是危机来了，有钱总比没钱好，回旋余地也是比较大的。所以一方面要认识到，中国经济问题不像其他国家那么大，我们自己采取主动调整，处在一个相对健康的水平。另一方面要认识到，即使这样，我们自己的调整，再加上外部调整，一年时间是不够的，两年时间也可能不够。

　　中国经济仍需发展制造业中国要想再实现30年增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国企垄断问题、民营经济发展问题、包括金融市场进一步发展问题。我们这一次逃过一劫，但是逃过一劫的原因之一是由于我们很谨慎，是中国的谨慎得到了回报。我们没有听从国际顾问、专家们的建议，马上开放市场，而是逐步开放、逐步改革，这是对的。但是反过来这一次危机也反衬出我们还很不发达。

　　比如，美联储救市的第一个举措是禁止做空金融机构的股票，这是因为有股指期货才能做空、做多。但我国的金融工具和金融创新水平较低，我们还不会运用衍生工具，这一次躲过一劫，好比是小孩不生大人病。但小孩是慢慢长大的，不能拔苗助长，人家会说中国小孩长得很健康，但毕竟中国还是小孩，毕竟还需要发展。

　　金融危机给我们的教训是回归实业。别再瞧不起实业，金融是要搞，服务也要搞，但是要跟实业有一定的比例关系，脱离了这个比例关系，盲目地去搞高端服务业，赶超美国、赶超发达国家，那是另一个陷阱。发展中国家的经济结构要跟美国一样，那就遭殃了。美国80%服务业，包括金融服务业，美国还算低一点，更高的是谁？冰岛，90%的服务业，10%捕鱼业，这一次冰岛国家破产以后，冰岛总理电视上说，冰岛还是多捕一点鱼去吧。

　　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人均GDP两三千美元，人均金融资产一万人民币，而美国是十万美元，而且它是发行美元的国家，是为世界服务的金融市场，所以它的服务业很大。

　　现在我们很多企业家自己看不起自己搞皮鞋、袜子、水泥、钢铁此类行业，这种观念不值得称赞。因为，做企业最好看是挣钱，不挣钱就不好看。除非建楼不要钢铁、水泥，用电脑打出来就可以做。只要还需要钢铁、水泥，就要有人生产钢铁、水泥。

　　最近《纽约时报》、《金融时报》刊登文章，谈发达国家也要重视制造业，不要盲目脱离制造业。发达国家的金融界人士说，还是实业好，实业倒闭破产，卖废铜烂铁还可以卖一点钱呢。金融的数字说没就没了。经济结构不是政府定的，也不是学者定的，而是市场供求决定的，有怎样的供求就决定怎样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