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陆绮雯 马海邻）“中国在公元1000年到1300年之间是全球经济绝对的领头羊，而现在，中国又处在新的战略机遇期，如果能够持续改善政治和经济机制，中国将会再次成为世界领头羊。” 6月9日，在由上海国家会计学院与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合办的第九届SNAI-ASU企业家高层论坛上， 200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爱德华·普雷斯科特教授表示： “中国的发展不仅能让中国受益，而且能让全球受益。”他认为：“中国需要有更好的金融市场，更好的金融市场会推动中小企业的发展。”

    普雷斯科特曾应邀参加本报主办的经济学大师论坛，并作主题演讲，巧合的是，时间正是七年前的同一天， 2005年6月9日。

    中国 “十二五”规划的重中之重是经济结构转型，而作为经济转型的推手，金融国际化是当前刻不容缓的大事。然而，本次全球金融危机告诉我们，在金融市场一体化的条件下，一国的金融市场体系受到全球金融市场影响的程度越来越大。对于中国而言，如何更好地参与国际金融事务，并且在国际金融体系调整的多方博弈中合作共赢，既是难得的机遇也是严峻的挑战。

中国为什么能躲过危机？

    为什么要国际化？

    不管是多年前的亚洲金融危机，还是这一次发源于美国又将欧洲拖入深渊的全球金融危机，中国的金融体系都没有受到太大冲击。可以说，中国的金融体系几乎是全球最稳定的金融体系之一。既然能够 “独善其身”，为何还要将自己置于有风险的国际化之中去呢？

    斯坦福大学金融学博士、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金融学教授黄明分析，中国的金融体系之所以在两次大危机中均没有受到冲击，有两个主要原因。

    第一，中国的金融体系处在全球金融体系的 “孤岛”上。全球金融危机的传导机制主要是通过热钱的流动，比方说当美国的企业机构受到了冲击就会将其在全球各地的投资集中撤出。任何一个新兴国家市场，当其资本市场和金融市场完全敞开的时候就容易受到热钱的影响，当年东南亚金融危机时，资本的流动使得危机在亚洲 “四小龙”之间传导。正因为担心金融体系受到冲击，我们就把自己的金融体系放到一个 “孤岛”上，人民币不能自由兑换。因此，热钱在中国基本上没有多大的投资机会，从热钱流动的角度来说，中国是全球金融体系中的一个 “孤岛”。这就是为什么当全球传染病流行时， “孤岛”上不会被感染。

    第二，中国的金融体系未完全市场化。即使没有热钱的传导，但是在全球化的今天，一国的出口、进口乃至整体经济都是和世界 “接轨”的，当基本面受到威胁和影响时，银行会有坏账，股市会暴跌。在这次全球金融危机的初期，我国股市的确也跟着全球市场一起暴跌，但为什么我们没有面临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的重重危机？现有的银行体系不是特别按照国际化商业模式发展，而80%左右的融资需求都是由这一银行体系来承担的，且主流银行的CEO、董事长都带有点官员色彩。黄明认为这有点 “半军事化”的味道。市场本身带有非理性，而在中国，不少时候行政命令会替代市场的自我调节，一声令下，银行等金融机构都会按 “程序”行事，于是，危机就在理性的命令下瓦解了。当然，这并不代表危机真正解决，被压下的巨浪可能会积蓄力量，卷土重来。

暂时的优点，长期的短板

    “虽说这两大重要原因是我们暂时的优点，但这也恰恰是我们长期的短板。”黄明表示，如果觉得我国金融改革已经做得很好，没有必要向别的金融体系学习了，这完全是一种误解，而且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误解，这会急剧放缓我国金融国际化的步伐。

    对于两大 “优点”会埋下怎样的长期隐患，黄明说，没有完全市场化的金融体系能帮我们躲过急剧恐慌性的金融危机，但我们也会为此付出巨大代价——金融体系长期低效率运作。作为为中国经济发展提供输血功能的重要部门，金融体系的长期低效运转是非常可怕的。我们可以看到，在国内，很多大型国有企业的效益并不太好，但银行的融资大门却一直对他们敞开，他们可以长期获得融资支持；而反观很多优秀的民营企业，却常常为融不到资而苦恼，有时，他们的融资成本是大型国有企业的好几倍。

    另一方面， “孤岛”虽然看似安全，但由于没有完全融入世界金融体系，企业也会为此付出额外的代价。比如，非市场机制的汇率、利率波动，会给企业经营增加多重风险。事实上，这也给整个经济体制的改革及转型设置了诸多障碍。

    事实上，金融市场和资本市场的低效率已经表现在经济生态的方方面面。举例来说，有数据显示，目前银行系统的利润占到了中国全部上市公司利润的将近一半。黄明看到了数据背后的危机，他说，中国企业本来就缺资金，缺支持其发展的资金，而银行作为一个半垄断体系，却赚到那么多利润，与融不到资的企业形成鲜明对照。这种现象，从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来看，是弊大于利的。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命令式的金融体系最大的缺点就是最需要融资的企业，对社会能够创造机会、创造财富的企业往往融不到钱，而往往有可能浪费资金、浪费财富的企业却可以融到大把资金。这是低效率的办法，实现不了长期高效率的增长。”

练好 “内功”，告别 “孤岛”

    中国改革开放30年多来发展很快，而现在，到了需要结构性改革、需要让金融体系更高效的时候了。普雷斯科特指出，中国可以在全球资本市场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但如果想实现人民币国际化，可自由兑换是必由之路。在人民币实现自由兑换后，中国没有必要持有大量外汇，转而可以进行大量的海外投资。

    而在与会专家们看来，迈开人民币自由兑换等国际化步伐的前提条件是练好“内功”，告别 “孤岛”。专家们一致认为，必须先把内功练好，把国内金融体系练得特别成熟、特别扎实，才能够真正走向国际。中国资本市场要发展，要能够满足国际化的需求，就得两条腿走路，一条腿就是市场化，逐步放宽各种限制，另外一条腿就是该管的违规行为严格管下去。资本市场要想做好必须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消除任何特权，这也是难度所在。

    黄明直言，虽崇尚自由金融市场体系，但也非常理解中国资本市场还经受不起热钱冲击。在他看来，现在只是一个暂时的、为自己练内功的机会，不要把暂时的做法变成长期的做法，必须赶紧练内功，赶紧提高免疫力。

    专家们也对中国金融体系向国际敞开大门寄予厚望。普雷斯科特认为，中国股市应该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股市，企业将会通过直接、间接融资获得资金，进行债务融资的企业主要是通过中介机构向其他的公民进行借贷。黄明则表示，人民币国际化必须把中国整个资本市场打开，通过人民币购买股票、债券、房地产等产品，分享中国经济增长的回报。只有持人民币比持美元、持日元更赚钱，人们才会选择人民币，人民币才能成为国际货币。

解放日报，2012年6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