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慧敏 北京报道
　　2020年4月15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以下简称“金融委”）召开第二十六次会议，专题研究了加强资本市场投资者保护问题。重申资本市场发展必须坚持市场化、法治化原则，强调依法诚信经营是最基本的市场纪律。
　　从金融委会议的部署以及监管的种种迹象来看，市场已经接收到从严治理、对造假行为“零容忍”的强烈信号。显然，监管对于上市公司造假行为的打击力度将进一步升级，惩处将会进一步从严。
　　值得注意的是，新《证券法》实施以来，证监会对于加强投资者保护全面发力。对于豫金刚石（300064.SZ）、ST锐电（601558.SH）、中潜股份（300526.SZ）等问题个股处理出手迅猛，其速度和力度此前均不多见。截至4月13日，已有7家上市公司涉嫌信披违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分析人士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监管部门在提倡监管温度和监管弹性的同时，更加需要保持监管定力。这将有利于净化资本市场生态，维持市场稳定，保护投资者的利益，增强各方对于资本市场的信心。
　　欺诈造假“零容忍”
　　近期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两次会议批评财务造假等市场乱象，释放出依法加强投资者保护的信号。会议强调，资本市场发展必须坚持市场化、法治化原则，依法诚信经营是最基本的市场规矩。
　　对于最近一段时间，一些上市企业无视法律和规则，涉及财务造假等侵害投资者利益的恶劣行为，证监会态度鲜明立场坚定而且反应迅速，得到市场舆论广泛肯定。
　　4月2日，瑞幸咖啡财务造假事件曝光，一天之后在4月3日，证监会即发布声明，表示对该公司财务造假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证监会指出，不管在何地上市，上市公司都应当严格遵守相关市场的法律和规则，真实准确完整地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中国证监会将按照国际证券监管合作的有关安排，依法对相关情况进行核查，坚决打击证券欺诈行为，切实保护投资者权益。
　　“毋庸置疑，上市公司财务造假对于市场、对于投资者的伤害是很大的。从微观层面来看，财务信息是市场投资者做出投资决策的重要依据，造假行为会损害财务信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严重误导投资者，破坏市场公信力。从宏观层面来说，上市公司的财务信息也是资本市场信息的有机组成部分，如果资本市场充斥着虚假信息，那么无疑整个市场的运转也会受到严重干扰，使得宏观部门难以据此进行决策。”上海国家会计学院金融系副教授叶小杰表示，另外，财务造假行为具有“溢出效应”，将对其他公司产生负面影响，导致其他公司被“躺枪”。瑞幸咖啡造假事件爆发以来，社会各界同样拿着放大镜在检视和质疑其他中概股，再叠加疫情的影响，中概股目前可谓“雪上加霜”。
　　“从金融委会议的部署和种种迹象来看，市场已经接收到从严治理、对造假行为‘零容忍’的强烈信号。”叶小杰预测，显然，监管对于上市公司造假行为的打击力度将进一步升级，惩处将会进一步从严，应该说，造假者的“凛冬已至”。
　　那么，在目前疫情的背景之下，从严监管与企业保护是否存在矛盾？
　　“二者并不矛盾。对于企业的保护与宽容是基于不触犯原则的前提，如果不对造假行为严厉打击，不仅对于投资者不公平，对于诚信经营的企业也不公平。”叶小杰补充，因此监管部门在提倡监管温度和监管弹性的同时，更加需要保持监管定力。这将有利于净化资本市场生态，维持市场稳定，保护投资者的利益，增强各方对于资本市场的信心。
　　值得一提的是，新《证券法》正式实施后，3月20日，证监会配套修订的《关于修改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管理办法的决定》（以下简称“《重组办法》”）正式施行，将“借壳”上市造假纳入了欺诈发行范畴。
　　《重组办法》明确，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包括重组上市）中，所披露的有关报告隐瞒重要事实或者编造重大虚假内容的，将按照欺诈发行相关规定进行处罚。
　　“这意味着，‘借壳’上市造假构成欺诈发行，上市公司将被强制退市。”分析人士表示，《重组办法》将大幅增加相关当事人的违法违规成本，对资本市场的欺诈等行为起到强有力的震慑作用。
　　据介绍，IPO欺诈发行实际上比信息披露的处罚力度要大得多，但此前关于重组发行并没有类似规则，本次《重组办法》把包括重组借壳在内的所有发行股份购买资产过程中的造假等行为，纳入到欺诈发行处罚的范围之内，提高了这一部分的处罚力度。
　　最严信披绝非虚言
　　金融委会议指出，资本市场是反映经济活动预期的市场，真实、准确、完整的信息披露是上市公司的“天职”，也是投资者决策最重要的依据。
　　3月1日正式实施的新《证券法》，进一步强化了信息披露要求，设专章规定信息披露制度，从上市公司为第一责任人改为以信息披露义务人为责任主体，实现全方位无死角监管。同时大幅提高信披违法的处罚力度，最高可罚款1000万元。
　　与此同时，舆论一直强化的“最严信披时代来临”，绝非虚言。对于信息披露监管的显著加强，已令很多违法违规主体和责任人有深切感受。
　　信息披露违规一直是上市公司违规的高发地带，2020年以来，对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行为的监管实践一直呈高压态势。
　　根据证监会官网统计，截至4月13日，年内证监会及地方证监局开出33张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13张涉及信披违规，占比39.39%，接近四成。上述13张信披违规罚单中，有3张罚单触及顶格处罚。另外，自新《证券法》实施以来，截至4月13日，7家上市公司涉嫌信披违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依法监管、从严监管，按照加强金融监管的理念，对违法违规行为就是要主动作为、绝不姑息，这是新《证券法》对监管的要求，也是‘法定职责必须为’。”有接近监管人士表示。
　　“光速”立案出手迅猛
　　值得注意的是，新《证券法》实施以来，证监会对于诸多问题个股出手迅猛，其速度和力度此前均不多见。
　　比如，对于2019年业绩变脸巨亏51亿元，却“甩锅”今年疫情的豫金刚石， 证监会就创下了中国资本市场最快的调查立案纪录。此单也是监管针对2019年年报涉嫌业绩“变脸”的首单立案处置。
　　4月3日晚间，豫金刚石披露业绩修正公告，将此前预盈的8040万元，修正为亏损51.51亿元，出现了惊天“大变脸”。4月4日凌晨，深交所就上述“修正”火速问询，重点关注“是否真实准确”“是否存在占用担保”“是否存在挪用”等关键点，且所有问询事项均要求会计师核查发表意见。
　　4月7日晚间，豫金刚石公告称，因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同时收到了河南证监局下发的警示函，主要原因是公司对2019年度净利润这同一事项信息披露前后存在重大差异。
　　值得一提的是，从豫金刚石修正公告发出到被立案调查，仅4天时间。除却3天清明假期，实际作出立案决定仅用了1个工作日。
　　“之所以监管出手如电，是因为豫金刚石在多个点上均触及立案标准。”市场分析人士表示，豫金刚石的业绩“洗澡”的预告对投资者的决策有重大影响，且对巨额或有负债会计处理不当，构成了不真实不准确、严重误导投资者的信息。
　　“豫金刚石把预盈修正为巨亏，不排除有释放风险的故意，乘着疫情把亏损在一个年度出清，未来年度轻装上阵。而监管出手如此之快、准、狠，或许令豫金刚石始料未及。”上述人士表示，“给投资者一个真实的上市公司”一直以来都是年报监管的主基调，证监会的“光速”立案，恰恰是对投资者承诺的兑现。
　　豫金刚石于2010年3月在创业板上市，上市后连续8年盈利，合计实现净利润10.61亿元。也就是说，2019年预计亏损额是9年利润的5倍！截至4月7日，其总市值仅31.8亿元。
　　强力提醒避免入坑
　　证监会首次就收购过程中的违规行为及时闪电出手，也是对投资者的强力提醒。
　　3月31日，ST锐电公告称，三大股东与中俄丝路签署表决权委托协议，ST锐电实控人将变更为王峰，中俄丝路和中俄发展拥有ST锐电最大表决权份额。当晚，上交所即火速发出问询函发问：此次委托表决权是否为了提升股价从而避免被“面值退市”。
　　4月3日晚间，ST锐电公告称，收到北京证监局行政监管措施《责令暂停收购事先告知书》。
　　4月6日晚，上交所决定对ST锐电及公司董事长兼总裁马忠予以公开谴责，原因是公司2018年10月在明知资金有限的情况下，披露大额回购计划，但最终仅完成回购下限的2.36%，涉嫌拉抬股价、规避退市。
　　《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到，从当前情况来看，被公开谴责意味着上市公司在未来12个月内大部分资本运作事项无法进行。ST锐电彼时距离触发“面值退市”条款仅5个交易日。
　　“北京证监局综合各种因素果断出手，暂停收购并‘冻结’表决权，一方面是新《证券法》对信披提出更为严格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对投资者的强力提醒，呼吁投资者理性投资，避免踏坑被埋的命运。”有分析人士如是表示。
　　截至2020年4月13日，ST锐电股票已连续20个交易日每日收盘价均低于股票面值，触及终止上市条件，于4月14日开市起停牌。
　　高度关注风险苗头
　　监管过程中，对于存在异动的个股，证监会均全程给予格外关注，比如市场普遍定义为“妖股”的中潜股份。
　　中潜股份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在近1年的时间里，股价暴涨了近20倍，市值一度达到300亿元左右，市盈率超过1200倍。更为奇特的是，中潜股份仅有3900名股东，人均持股达800多万元。
　　从2月3日开盘价49.12元/股到4月3日192元/股收盘，两个月之内累计涨幅高达290.88%。广东证监局4月3日表态称，将对中潜股份信息披露事项引发股价异动进行全面核查，如发现违法违规线索，将启动立案调查程序，并依法严厉查处。
　　在收到中潜股份对于4月3日问询函的回复之后，4月4日深交所又追加了一份关注函。针对自2019年4月以来，中潜股份4次披露包括无资产、无收入的壳公司的跨界收购以及进行的一系列股权变动，深交所要求中潜股份一一给予说明。其中，关注函格外强调了两个“炒作”：其一，是否存在利用市场热点炒作股价的情形；其二，是否存在利用信息披露配合二级市场股价炒作的情形。4月7日，中潜股份开盘一字跌停。
　　“中潜股份被市场上称为‘2019最强妖股’，一年可以讲无数个故事，如果从针对其信息披露的角度调查，不仅费时费力，而且等你核查清楚了，人家二级市场早已炒完一轮盆满钵满了。”有分析人士表示，接下来，监管可能会把重点放在对市场操纵的调查上，目前中潜股份有3900个股东，人均持股达800多万元，而且换手率长期保持低位属于高度控盘状态，这就很说明问题。
　　《中国经营报》记者注意到，中潜股份现任总经理仰智慧，2019年9月以3.5亿元收购中潜股份24.46%股权成为二股东，而这笔股份当时市值约为23亿元。半年以后，3.5亿元已经变成了80多亿元。因涉中国华融“赖小民案”，仰智慧于2018年8月被要求协助调查近三个月，一年以后再次投身A股。
　　（编辑：夏欣 校对：颜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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