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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敏：会计江湖｜理解年报：从华山论剑说起【2022年1月5日，澎湃新闻】
日期：2022-08-03
今天说说年终考核的事。考核不是终点，而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岁末年初，朋友圈充斥着各种问候和寄语，无非是总结过去，展望未来。每年这个时候，单位也好，个人也罢，都在忙着做一件事，那就是年终考核。个人总结相对简单，可能就是一张纸；单位总结就复杂一些，可能是一份报告。
将一家单位过去一年干的事，用会计的语言表达出来，并通过财务会计报告的方式向市场呈报，是会计工作的重要内容。从这点上看，财务会计报告就是一家公司的总结报告。
这个报告有点像“体检报告”，要看懂的前提，是你自己关心哪个指标。有时候，一些指标的异常还需要专家的解读。
对一家公司来说，这个指标可以是收入、费用、资产等绝对值，也可以是净资产收益率、利润率等相对值。每个指标都有其特殊的含义及用途，而且随着公司的交易及事项发生变化，要读懂这些指标，往往需要一些专业知识。
先看一个武侠故事。
金庸先生在其作品《射雕英雄传》中，描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场景，即华山论剑。其背景是武林中出了一部武功秘笈——九阴真经，大家为了争夺这部书，搞得腥风血雨、死伤无数。
这时候，全真教的教主王重阳挺身而出，邀请几个武功绝顶的高手，到华山去比试武功，也被江湖人称为“华山论剑”。比武之前，大家约定武功最高的人来掌管九阴真经，之后谁也不要再争斗抢夺，以实现江湖太平的目标。
第一次参加华山论剑的是五个人，称为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论剑的结果，是“中神通”王重阳夺得天下武功第一的称号，九阴真经也就归他所有。
你看，华山论剑的出发点是什么？就是争夺天下第一的称号，类似于江湖人的“定期”总结。只不过，会计上最重要的总结，是年度报告，一年编制一次；华山论剑的结果，是一个称号，二十年一次。会计上的总结比较复杂，可能需要几百页的报告；华山论剑的结果相对简单，就是谁能夺得天下第一的排名。
但要看懂华山论剑，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首先，你能够得到信任，登高一呼，高手云集。参加论剑的人，被称为江湖“五绝”，那就是五位绝顶高手。要让这些顶尖高手一起参加，你就要有这个能力及地位，还要有相应的声誉。王重阳厉害，一声招呼，没有异议。
其次，要有规则。天下那么大，高手那么多，那就东南西北中各自推选一个高手参加，不能大家一窝蜂；另外，大家是比武论剑，不是除恶惩奸，你不能因为“西毒”是个老毒物，就联合其他人把他给干了。所以，规则先行，比武是光明正大的事，就事论事，不能夹带私人恩怨。
第三，比武的结果要派用场。也就是谁得了天下第一，那部引起江湖血雨腥风的九阴真经就归他所有，其他人就别再动糊涂心思了。一定要得这本书，那就好好努力，下次论剑的时候，凭本事夺回来。
这是大家能看到的，还有一些是看不到的。比如，“中神通”王重阳参加华山论剑，不是为了争夺天下第一的称号，而是为了得到九阴真经；他要得到这本书，也不是为了要练其中的高深武功，而是让江湖豪杰们不要再为了这本书再相互厮杀流血负伤。小说里，王重阳得到经书后，是放入一个石匣、压在打坐的蒲团下面的石板下，而且死前交代自己的师弟老顽童好好保管，特别强调门下弟子不得练经书中的武功。
值得指出的是，虽然名字叫“华山论剑”，但参加的五位高手，没有一个是用剑的。这是文化的力量，也就是大家用语比较文雅，就像“请客吃饭”，请的对象不一定真是“客人”，吃饭，也不是当真就吃几碗大白饭。论剑是一种象征，不是真的是比剑，而是内力招式的全面比拼。
这样看，华山论剑只是一个由头，一个让绝顶高手进行总结、获得资源的制度安排。
再看看年报。
这也是一个由头，是一种以“年”为时间单位、对公司发生的经济事项及交易进行总结的制度安排。
首先，你能看到的，是公司的董监高在年报中发表声明，保证年度报告内容的真实、准确、完整，“不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这是干吗？就是建立信任。
公司的年度总结是“年报”，如果年报是假的，那怎么比？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王重阳”，但每个人都可以学习王重阳，建立大家的信任。
其次，年报是有规定的格式和内容要求的，可以把其看作是“规则”。你别以为年报就是几张报表，或者一大堆数字，正式的年报内容非常丰富，会涉及公司简介、公司的业务、主要的财务指标、经营情况的讨论与分析、重要事项、股份变动及股东情况、可转换债券情况、董监高及员工情况、公司治理、审计报告等多项内容。
为什么？因为报告的使用者关注点不一样，就像“体检报告”一样，有的人关注血压、血脂，有的人关注血常规、肺结节，怎么办，那就在规定的格式和内容基础上，“完全披露”给你，你自己对照去看。
第三，年报是要派用场的。从大的方面说，财务报告的目标是向使用者提供信息，这些信息有关企业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等等，目的是反映企业管理层受托责任的履行情况，有助于使用者作出经济决策。
使用者有谁？理论上包括投资者、债权人、政府及有关部门、社会公众等。主体不一样，决策不一样，需要的信息也不一样。你做得好，财务报告反映的指标漂亮，大家就愿意把资源提供给你；反过来你做得不咋地，财务报告一塌糊涂，大家就会用脚投票，纷纷远离你。
对江湖人士来说，九阴真经就是最重要的资源，大家为这个资源打得头破血流。为什么愿意把九阴真经放在王重阳这里？因为他武功最高，放在那不担心被别人抢。对市场来说，资金、资产就是重要的资源，资源永远是有限的，大家也会抢，为什么给你不给他？就是因为资源放在你这，有安全感，使用效率最高，放心。
当然，还有一些你看不到的。比如说财务会计报告，表面上是公司的总结报告，但在上面签字的往往是董监高；表面上是财务会计的事，但实际上是采购、销售、生产、配送、售后服务等整个价值链上的全体员工共同努力的结果。
至于大家希望从年报中读到什么，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五百强，可能是以收入来排名；股东，往往关注的是投资回报；债权人则对偿债能力和意愿更上心；吃瓜群众，关注的是有没有看不懂的东西。
看到一个“总结”数字，华为公司每年仅仅用于内部数字化改造，投入的资金就高达百亿元，积攒了10亿行代码，搞得连罗振宇这样的大咖都吓了一跳。华为每年花的钱远超100亿元，但罗大咖关注到了这个数字，说明他比较关心的是数字化的投入问题。
思考一下，翻开一份年报，那么丰富的内容，那么多的数字，你会关心什么？
监管部门有监管部门的想法。财政部、国资委、银保监会和证监会就在12月份联合发文，告诉大家在2021年年报编制工作中需要做好的事情，比如要注重规则，收入准则的相关会计处理、存货及资产减值的会计处理问题等等，还要求会计师事务所提高审计质量，重点关注货币资金、收入、存货、固定资产及在建工程、商誉、资产减值、金融工具、企业合并、关联方交易、会计差错、持续经营等高风险领域。
行业协会有行业协会的关注。比如中国注册会计师从协会就下发通知，要求会计师事务所在严格遵守职业道德要求、完善质量管理体系的基础上，重点关注可能触发股票退市条件、境外业务占比较高、互联网行业、金融类相关以及可能存在持续经营相关重大不确定性的上市公司，还对货币资金、收入、租赁、资产减值、在建工程等高风险领域做了特别要求。
这就是横看成岭侧成峰。有些要求是监管部门的特别提醒，是站在“家长”角度的关心，体现了专业性；有些要求是公司自己的主动披露，是管理层体现自己受托责任完成情况的信号。你说我是吃瓜群众，不知道怎么看，那就看看监管关注的重点，关注专业人士的提醒，慢慢地你就有了思考和感悟。你说这个数字我看不明白，还可以找个专业人士问问。
王重阳当年拿到九阴真经，师弟周伯通想看看都不行；王重阳还苦口婆心地劝他，就算毕生苦练，终究达不到绝顶之境。周伯通听了，第一不明白，第二不相信，直到被困桃花岛十几年，才慢慢相信，还要等到郭靖的开导才慢慢明白其中的道理，可见学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勤学苦练是不够的，还需要时间的积累、经历的丰富、高人的开悟。
企业的经营管理是一门大学问，光看年报也是远远不够的。即使你把几十页、几百页的年报看懂了，但交易、事项、时间等又发生了变化，那些数字可能也有了新的含义。
一切过往，皆为序章。年终总结，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表面上是个人总结，实际上是对目标的反馈，甚至与红包挂钩；看起来是个人的努力，反映得却可能是组织的文化及价值观，实现按劳分配。
华山论剑，论的不是剑，是武功；参加华山论剑的人，也不是为了比武论剑，而是为了夺得九阴真经；夺得九阴真经的人，不是为了练经书上的武功，而是为了江湖太平。
财务会计报告，反映的也不是财务、会计的事，而是经济主体在过去一段时间所发生的经济事项和供产销等交易，是资源配置效率效果的一份年终总结；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的人，严格意义上也不是会计，是董监高，是花钱做事的业务人员，是在总结的基础上争取更多的资源；看财务报告，不是光看上面的数字，而是这些数字背后的故事，比如目标怎么定的，有没有达成，差距在哪，如何改进；是在理解这些故事的基础上，持续改进，实现将来资源的优化配置。
（本文为澎湃商学院独家专栏“会计江湖”系列之十八，作者袁敏为上海国家会计学院教授，会计学博士，研究方向：内部控制、资信评级等，出版有《资信评级的功能检验与质量控制研究》、《企业内部控制规范与案例》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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