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众认知里，贫困经历似乎总与“劣势”挂钩，但在企业管理领域，这一认知或许正在被打破。杨伽伦老师及其团队历经多年深耕，完成了一项聚焦CEO贫困经历与企业数字化转型关系的研究，相关论文《CEOs’Poverty Experience and Corporate Digitalization》已发表于国际权威期刊《Management and Organization Review》2024年第20卷（页码968-987，DOI：10.1017/mor.2024.34）。该期刊隶属于剑桥大学出版社，在组织管理领域国际享有盛誉，具有广泛学术影响力，此项研究还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项目支持。研究以扎实的数据、严谨的方法，揭示了贫困经历在不同条件下对企业数字化转型的影响，更给出了切实可行的实践启示。今天，我们特别邀请到杨伽伦博士，带大家走进这项研究的台前幕后。

杨伽伦

上海国家会计学院

金融学讲师

一、研究缘起：为何聚焦CEO贫困经历与企业数字化转型？

问：杨老师您好！首先恭喜您的研究论文在权威期刊发表。我们很好奇，您当初是怎么想到要研究“CEO贫困经历”与“企业数字化转型”这两个看似不直接相关的话题呢？

答：谢谢！这个研究方向源于对现实企业管理现象的观察与思考。数字化转型是企业发展的大趋势，但不同企业转型效果差异显著。CEO作为企业决策核心，个人经历往往影响战略选择，而贫困经历作为特殊的早年经历，会塑造人的风险偏好与资源获取能力。数字化转型需要冒险精神和充足社会资源，这可能是贫困经历CEO所欠缺的，但反过来，贫困经历也可能让人更具逆境适应能力和变革意愿，在资源支撑下或有不同表现。就像IBM前CEO郭士纳，出身贫穷却凭借哈佛商学院积累的资源，带领IBM实现数字化转型传奇。带着这些疑问，我们开启了这项研究。

二、研究成果：核心结论有哪些突破？

问：经过长期研究，您的团队得出了哪些关键结论？是否超出预期？

答：核心结论有三点。第一，CEO早年贫困经历对企业数字化转型存在显著负向影响。因早年资源匮乏，这类CEO易形成风险规避倾向，缺乏转型所需的社会资源与冒险动力，阻碍数字化进程。第二，社会资源能有效缓解这一负向效应。具体而言，CEO参与MBA/EMBA项目、与地方政府关键官员有同乡关系、企业增加商务招待投入这三类社会资源，可通过拓展资源渠道、提升信息获取能力，降低转型阻力。第三，贫困经历并非绝对劣势，若后期获得充足社会资源，这类CEO凭借独特的逆境适应能力和变革意愿，能有效引领企业数字化转型，实现从“资源约束”到“优势转化”的转变。

这些结论部分在预期之内，部分有惊喜。社会资源的调节作用虽有预判，但三类资源缓解效果均显著；而“贫困经历可转化为优势”经数据验证后，更凸显了研究的实践价值。

问：能否结合具体案例，聊聊这些结论如何得到印证？

答：最典型的是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他出生于江苏农村贫困家庭，早年历经资源匮乏之苦。但他参与长江商学院CEO班、哈佛商学院“中国企业家全球课程”，还多次参加北大光华、清华五道口等院校的高端交流项目，积累了丰富人脉与广阔视野。正是这些社会资源支撑，让他带领新东方从传统教育培训企业成功转型为数字化教育平台，搭建起线上直播授课、智能学习管理等数字化体系，成功应对行业变革，充分展现了贫困背景CEO在资源支撑下的转型潜力。

三、研究过程：一场耗时耗力的“数据远征”与严谨探索

问：这项研究结论扎实，想必过程充满挑战。最大难点是什么，如何克服的？

答：这是一场跨越十余年的数据远征。我们以2009-2020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为样本，整合CSMAR、Wind数据库的公开财务数据，爬取沪深交易所官网上市公司年报原文，搭建基础数据框架。最大难点是CEO贫困经历的界定——出生地信息分散且多未公开。为此，团队开展了长达一年的地毯式搜集：从上市公司公告、高管简历筛选线索，对信息缺失企业，通过电话访谈证券代表、联系校友资源核实，甚至走访CEO籍贯地相关机构补充信息，最终获取两千余家企业CEO的出生地等独家非公开数据，搭建起覆盖近三千家企业的数据库，为结论可靠性筑牢根基。

问：除数据搜集外，研究方法上做了哪些努力确保结论严谨性？

答：我们在变量测量、实证方法和机制分析上多管齐下。变量测量方面，创新性采用文本分析技术，从年报中提取“ABCD技术”相关关键词，通过词频统计量化企业数字化程度；以国家贫困县名录为基准，结合出生年份交叉验证CEO贫困经历；从个人、政企关系、企业三个维度设计社会资源变量，还筛选控制变量剔除干扰因素。实证方法上，先通过固定效应模型基准回归验证假设，再引入工具变量避免内生性问题，用熵平衡法调整样本权重解决分布偏差，通过更换核心变量定义、调整样本区间等进行多轮稳健性检验。机制分析上，通过交互项回归验证三类社会资源的调节作用，采用可视化方法绘制调节效应图，直观展示各因子影响差异，还原社会资源破解贫困经历负向影响的内在过程。

四、实践启示：为企业、人才、政策和行业提供哪些指导？

问：这项研究具有很强的实践意义，对企业推进数字化转型有何启示？

答：企业要重视CEO早年经历对决策的影响。若CEO是贫困出身，董事会可支持其参与MBA、EMBA学习或行业交流，帮助积累人脉与社会资源；还可设立数字化转型专项资金，明确用于尝试新技术、新模式，即便短期无盈利也无妨，打消CEO“怕赔钱”的顾虑，助力其放心推进转型。

问：除企业层面外，在人才培养、政策制定和行业发展方面还有哪些启示？

答：人才培养上，不能“一刀切”，要为贫困出身的管理者量身定制课程，多开设“人脉拓展”“资源对接”实战课，重点补充数字化技能。政策层面，希望政府多“牵线搭桥”，连接数字化技术供应商、金融机构与企业；出台补贴政策，降低企业转型成本，让企业和管理者转型更有底气。行业层面，行业协会可牵头建立交流平台，促进企业分享数字化经验；组织标杆企业走访，让中小企业学习新东方、卓潮公司等的转型做法，少走弯路。

五、未来展望：下一步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问：这项研究已取得丰硕成果，后续还有哪些研究计划？

答：下一步有四个重点方向。一是拓展研究场景，探索不同行业、企业规模下结论的适用性差异。二是挖掘心理认知、组织文化等中介变量在高管贫困经历与数字化转型间的作用路径。三是考察不同类型社会资源对贫困经历CEO数字化决策和转型效果的影响差异。四是开展跨文化、跨国比较研究，对比不同制度环境下的影响差异，为全球化背景下企业数字化转型提供更全面参考。

问：非常感谢杨老师的分享，最后您还有什么想对关注这项研究的学界同仁和企业管理者说的？

答：谢谢大家的关注。这项研究立足于中国企业实践，首次揭示了CEO早年贫困经历与数字化转型的关系及调节机制，离不开团队的辛勤付出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项目的支持。希望能为学界同仁提供新的研究视角，为企业管理者制定数字化转型战略、优化高管治理提供切实参考。未来，我们会继续深耕这一领域，产出更多有价值的研究成果。

▷ 来源：教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