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BA23期学员 陈兴禄
知定堂(上海)科技有限公司 总裁
在互联网广告的狂飙时代,他曾带领团队创下百亿营收;在行业步入深水区的今天,他选择走进上海国家会计学院EMBA的课堂。ZENX知定堂集团总裁陈兴禄发现,决定一家企业生死的,往往不是营销的上限,而是金融的下限。

对于陈兴禄而言,职业生涯中最惊心动魄的瞬间,并非某一次突如其来的资金链断裂,而是一次彻底打碎自我认知的谈判。
那是11年前,他刚刚做出一个在外人看来颇为冒险的决定:离开如日中天的媒体,褪去平台方高管的光环,转身投入互联网广告代理商的创业洪流。出发前,这位曾经的媒体“资深销售专家”做过极其理性的沙盘推演:凭借自己在平台积累的深厚经验、人脉资源和行业认知,个人能力至少能占到业务价值的25%,而平台背书占75%。他以为,这个结构足够支撑他完美开局。
然而,现实的重锤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在与第一个头部客户进行核心业务谈判时,双方在报价、政策和服务能力上几乎拉满,陈兴禄的团队与竞争对手的差距,仅仅只有0.5个点。
“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陈兴禄回忆道。仅仅一个月前,他还在媒体,在合规范围内为这位客户争取到了价值过千万元的额外资源和权益。两人称兄道弟,关系融洽。但这个月,当他坐在代理商的位置上,为了这0.5个点的差价,双方在会议室里进行了漫长而残酷的拉锯。
“上个月我还在平台,能给客户最大支持;这个月我站在代理商位置,所有身份光环全部失效。市场只认规则,不认人情。我曾经笃定的那25%个人价值,在纯粹的商业竞争里几乎不存在。”
那是一次信心的彻底粉碎。合伙人用了整整一周时间陪他复盘,陈兴禄自己也用了一周时间,将身份、定位、能力边界重新推演了一遍。最终他想明白了:代理商没有“天然优势”,只有“重新建立优势”。从那天起,他不再把自己当成“从大厂出来的人”,而是真正把自己当成了一家创业公司的经营者。
这个残酷的商业启蒙,奠定了陈兴禄此后十余年创业生涯的底色:抛弃虚幻的光环,敬畏市场的规则,并在细节中寻找生存的缝隙。如今,作为ZENX知定堂集团的总裁,他管理着数百人的团队,服务着互联网、游戏、电商等领域的头部客户,年营收规模达数十亿。但在经历了行业的狂飙突进与深度调整后,他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选择——重返校园,成为上海国家会计学院(SNAI)EMBA项目的一名学生。
一个在营销战场上厮杀多年的老兵,为何要系统性地补足金融与财务的课?
被掩盖的真相:广告代理的底层是“金融属性”
要理解陈兴禄的焦虑与转变,必须先理解中国互联网广告行业过去十年的激荡史。
陈兴禄将这十年划分为三个阶段:2016年至2021年是“高速增长期”,移动互联网红利爆发,资本疯狂加持,行业里几乎人人向上,“只要敢做就能上桌”;2022年是“深度调整期”,人口红利见顶,监管趋严,虚假繁荣破裂,坏账、暴雷集中出现;而2023年至今,则是“稳健复苏期”,行业回归理性,真正比拼的是盈利模型、财务健康和风险控制。
“只懂营销,只能赚到趋势的钱;懂金融风控,才能守住自己的命。”
在那个“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的年代,陈兴禄曾带领团队在上一家公司创下连续两年百亿级营收的惊人纪录。当时,媒体平台鼓励代理商拼命做大盘子,做一百亿、两百亿,头部效应显著。但当潮水退去,陈兴禄发现,曾经引以为傲的“百亿营收”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系统性风险。
在上海国家会计学院EMBA的课堂上,陈兴禄的同学们大多来自传统制造、实体金融、医疗等行业。这些实体经济的操盘手们不懂互联网广告的花哨术语,但他们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核心。
有一次,陈兴禄在课余给同学们分享互联网广告的商业模式。一位同学听完后,问了一个极其朴素却无比犀利的问题:“你们行业垫资这么重、账期这么长,资金周转率要求这么高,本质上做的是不是‘金融+服务’?如果去掉金融属性,你的核心壁垒还剩什么?”
陈兴禄坦言,那一刻他感到了一丝尴尬,甚至觉得这块“遮羞布”被无情地掀开了。过去,广告人总喜欢强调技术、创意、流量、服务,但这个外行的问题让他彻底清醒:互联网广告代理的底色,其实是强金融属性。
他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电商客户卖化妆品,只有把货卖掉、资金回笼后,才能给代理商结算广告费。在这个过程中,代理商不仅要提供营销服务,还要在客户收到钱之前,垫付巨额的媒体广告费。随着市场竞争加剧,客户的ROI(投资回报率)回收周期越来越长,从过去的几天拉长到几个月甚至一年。这意味着,代理商的资金链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AI时代到来,行业里有一句话很扎心:‘AI永远替代不了广告代理公司的垫款价值’。”陈兴禄苦笑道。这句话直接撕开了行业的真相:现金流、账期、坏账、资产周转、杠杆安全,任何一环崩掉,再漂亮的营销数据都毫无意义。
这正是他走进上海国家会计学院EMBA课堂的根本动机。他意识到,行业结构决定了代理商必须具备金融能力。如果只懂销售和营销,在资本退潮的今天,企业随时可能因为一次坏账而万劫不复。
生死时速:4亿现金流缺口下的压力测试
陈兴禄对“金融风险”的敬畏,并非停留在理论层面,而是源于近年来国内效果类广告行业,正上演着一场关乎企业存亡的真实“生死时速”。
近三年,知定堂一路高歌猛进,驶入业务高速扩张的快车道,前端销售业绩节节攀升,营收数据一路飘红,看似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但繁华表象之下,行业危机已悄然逼近。随着行业资本热潮彻底退潮,资本加持的红利彻底消失,全行业毛利率持续下滑,市场竞争愈发残酷,接连出现多家企业因经营不善、资金周转失灵,最终走向破产清算的结局,行业洗牌的寒意席卷而来。与此同时,各大媒体平台逐步收紧风控政策,不断加强授信审核与风险管控力度,针对效果类广告代理商的授信额度大幅缩减,行业整体资金环境急剧紧张。
这对于知定堂而言,无疑是给一路狂奔的业务增长,落下了重重一锤。作为典型的轻资产广告公司,知定堂本身没有重资产支撑,日常运营高度依赖现金流周转,也无外部资本背书兜底,抗风险能力本就薄弱。媒体端授信大幅减少、甚至直接减半,直接让公司陷入了高达4亿元的巨额垫资资金缺口,想要维持原有业务正常运转,就必须立刻拿出足额自有现金流填补这个窟窿,资金压力瞬间拉满。
更让企业陷入两难境地的是,陈兴禄早已联合合伙人王耘、CFO晏宗祺——这两位同样出身上海国家会计学院(SNAI)的专业校友,制定了清晰的财务优化计划:原本打算在三年内,逐步偿还公司近亿元成本较高的保理及借贷资金,以此降低整体资金成本,优化公司财务结构,为长期稳健发展铺路。
可突如其来的行业变局,让两项资金压力彻底撞在了一起。一边是授信收紧催生的4亿元巨额资金缺口,刚性兑付迫在眉睫,没有任何缓冲余地;另一边是亟待偿还的近亿元高息债务,履约计划不容拖延。两座资金大山同时压顶,彻底挤压了知定堂原本充裕的现金流空间,企业资金链时刻处于紧绷状态,稍有不慎就会面临断裂崩盘的风险,一场关乎企业生死的危机,彻底摆在了陈兴禄和整个管理团队面前。
“当时内部有两种声音。”陈兴禄回忆,“销售团队觉得,业务这么好,公司应该想办法找更多现金流支持他们继续冲,规模能覆盖一切问题;但财务端已经发出了严重的预警信号。”
如果是在几年前,陈兴禄或许会选择咬牙硬扛,赌一把市场的反弹。但在经历了EMBA系统的金融风控训练后,他的决策逻辑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他不再盲目相信“规模神话”,而是开始用模型、数据和压力测试来说话。
他作出了一个艰难但果断的决定:主动降速、优化结构、刚性收口。他向全公司宣布,只接能够覆盖账期和现金成本且绝对赚钱的客户。哪怕短期增长放缓,也要把不健康的业务、不可控的账期、不清晰的风险全部切掉。
幸运的是,陈兴禄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反脆弱”的种子。早在2021年,当行业还在盲目追求客户的投放量级时,他就开始要求团队深入研究客户的盈利能力。他们不仅看客户的消耗,还要研究客户的商业模式、受众群体、成本控制意识,甚至推算其真实的亏损或盈利状况。同时,他严格要求团队将应收账款回款率控制在85%以上,并将客户账户余额控制在7-14天以内。
这些长期积累的“细节把控”,在危机时刻成为了救命稻草。当陈兴禄向几位优质的头部客户坦诚面临的授信压力,甚至表示可能要暂停部分业务时,客户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因为认可知定堂长期的服务价值,主动提出提前一个月支付广告费。
正是这两家超大体量客户的现金流支持,加上前期严格的财务收口,让知定堂奇迹般地挺过了那次危机。在授信减半、偿还近亿元债务的双重打击下,公司的收入竟然没有受到实质性影响。
“你在考虑赚取每100块钱生意里那微薄的利润时,坏账盯着的却是你高额的本金。”陈兴禄在内部会议上反复强调这句话,“我宁可这利润少挣一点,也绝不能把本金给弄丢了。”
“科学管理不是‘相信数据’,而是‘懂得分辨哪一类数据决定生死’。一家公司可以输在增长,但绝对不能输在底线。”
EMBA课堂的“化学反应”:从经验主义到系统风控
在知定堂的会议室里,陈兴禄经常会提到“安全垫”这个词。这个概念的深化,直接来源于他在上海国家会计学院的学习经历。
陈兴禄坦言,作为销售出身的创始人,他曾经对财务报表有一种本能的疏离感,甚至一度有“陌生人社交恐惧症”,只愿意沉浸在自己熟悉的业务圈子里。但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大,他越来越意识到,缺乏金融思维是管理者的致命短板。
在上国会的EMBA课堂上,孙铮教授的《股东价值创造和财务报表分析》课程给了他极大的震撼。课程结束的当天,陈兴禄就拉着管理层,用“业财融合”的视角,重新研读了知定堂上下游企业以及同行业上市公司的财报。
“以前我们看同行,老在比谁的收入高、谁的毛利高,看的是表面的数字。但上完课后,我们开始结合他们的业务去看财报,看他们在海外的布局,看他们那些目前亏损但为未来布局的业务(比如AI算力)。”陈兴禄说。
更重要的是,课程让他彻底明白了“现金流和资本成本”的致命重要性。他将课堂上学到的金融风控模型、现金流压力测试、客户信用评级体系,直接搬回了公司,变成了一套可量化的管理工具。
“以前我们规避风险靠的是经验,现在我们靠的是系统。”陈兴禄总结道。他学会了用模型提前划定风险红线,用指标动态监控安全边际,用资产配置来分散单点依赖。
在知定堂内部,陈兴禄推行了一条铁律:营销可以激进,财务必须保守。在做年度预算时,他要求成本预估必须充足甚至偏大,而销售预期必须保守。当销售最差、成本最大化时,如果财务模型显示公司还能活下去,那么这个业务才能做。“我现在尤其喜欢惊喜,不喜欢惊吓。”
如果说过去十年的营销实战赋予了陈兴禄开疆拓土的矛,那么上国会EMBA课程,则为他打造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盾。这面盾,让他在面对前端销售数据极其乐观、但财务模型显示高风险的两难局面时,能够毫不犹豫地踩下刹车。
写给未来董事会的提案
当被问及如果EMBA毕业后,在集团董事会上只能提出一条关于金融风控的强制性建议时,陈兴禄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建立最高级别的‘刚性安全垫制度’:任何业务扩张,必须以现金流安全和风险集中度为第一约束,绝对不允许以牺牲财务健康换取短期增长。”
他深知这会遭到前端业务团队的反对,但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之策:“我会用EMBA学到的模型、数据和压力测试说话,而不是靠感觉。我会告诉所有人:慢一点活下来,比快一点倒下去,更有价值。”
团结协作。为实现销售任务共同努力。为了共同的一个目标顽强拼搏,不断引进新产品,新技术。
知止而后有定:在AI时代重塑“反脆弱”体系
知定堂的名字,取自《礼记·大学》:“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这不仅是知定堂的经营哲学,也是知定堂每一个合伙人在当下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为企业寻找的锚点。
面对汹涌而来的AI浪潮,广告行业充满了焦虑。有人担心AI会彻底取代优化师、文案和设计师。但在陈兴禄看来,AI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工具,它能逼迫人类变得更好。
“AI能让一个新手迅速达到60分的及格线,能替代大量重复性的、量化的工作。但广告的核心,依然是‘质’,是创意,是情绪价值。”陈兴禄分析道。他举了直播带货和即时零售的例子,消费者在李佳琦直播间冲动下单,或者在出差时要求半小时送达面膜,这背后都是AI无法提供的“情绪价值”和“即时满足感”。
他鼓励员工不要低头做“辛苦活”,而是要抬头看天,学会利用AI工具解放双手,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深度的独立思考和创意打磨中。“在这个行业里,大家做的很辛苦已经没人认了,市场只认谁做得更好。”
作为中国广告协会数字营销人才认证体系的核心成员之一,陈兴禄正致力于推动整个代理商培训体系从粗放式向标准化、专业化转型。他希望培养出的不仅是懂投放的优化师,更是具备商业洞察和风险意识的复合型人才。
回首十余年的创业路,从媒体的光环到初创的阵痛,从百亿营收的狂欢到四亿缺口的惊魂,陈兴禄的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清醒。当被问及一家卓越的互联网营销科技公司的终极成功指标是什么时,他的答案既不是百亿营收,也不是市场排名。
“终极成功指标只有一个:构建一套能穿越周期的‘反脆弱体系’。”陈兴禄坚定地说,“能扛周期波动,能扛政策变化,能扛客户风险,能扛技术颠覆。营收会起伏,人才会流动,但反脆弱能力,才是一家公司真正的护城河。”
而这,正是他在上海国家会计学院EMBA课堂上获得的最宝贵的财富——用更系统、更科学、更长期的视角,重新审视和经营一家企业。
如果能穿越时空,给十年前刚踏入互联网广告行业的自己一句忠告,陈兴禄会说:“别只盯着怎么做得更大,要早点想明白怎么活得更稳。”
因为,正如他所坚信的那样:“营销决定上限,金融决定下限。下限守不住,上限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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