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制造业出海,做的都是增量,没有一家是‘举家外迁’的。”
在港中大-上国会“E启三讲大学堂”上,EMPAcc26期在读学员,浙江华立海外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财务总监陆鑫,用这句话开场。
台下坐着不少来自制造业、贸易企业的同学。这两年,“出海”是他们最关心的话题之一——关税壁垒、供应链转移、产能外迁……各种声音交织,让人既心动又焦虑。
而华立,这家从1970年杭州起家的民营企业,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20多年。
从最初的产品出口,到在泰国建厂,再到在海外建工业园区——华立先后在泰国、墨西哥、乌兹别克斯坦、摩洛哥、中越边境落地了多个境外产业园,还搞了一个7200公顷的柬埔寨农业园。
“不是把中国的厂搬出去,”陆鑫说,“每一个走出去的企业,做的都是增量。”

一、四个工业园,一张全球化版图
华立的海外工业园区,最早要追溯到2005年。
泰中罗勇工业园,是华立的第一个境外园区,也是目前规模最大的一个。280家中资制造企业落户,带动就业6万人,累计带动投资55亿美元,实现工业总产值360亿美元。
“园区里什么都有,”陆鑫说,“宿舍、餐厅、银行、诊所……企业来了,直接生产,不用操心后勤。”
产业集中在汽摩配、新材料、家具等领域。很多企业从国内进口核心零部件,在泰国加工生产后,再销往东南亚和欧美。
北美华富山工业园,2015年在墨西哥落地,目前有40家中资企业。这个园区的定位很明确——借助墨西哥的优势,进入北美市场。
“墨西哥和美国、加拿大有美墨加自由贸易协定,关税优惠。”陆鑫说,“园区位于墨美边境,地理位置极佳”。
中亚华塔工业园,2024年在乌兹别克斯坦启动,规划面积3平方公里,主攻汽车零配件、电子电器、机械、建材等。
“中吉乌铁路已经开工建设,未来贯通中亚,可以联通欧洲和中国西部。”陆鑫说,这是“一带一路”上的新节点。
北非工业园正在筹建中,位于摩洛哥卡萨布兰卡附近,规划10平方公里,面向汽车零配件、纺织服装、电工电气、新能源等行业。
此外,华立还在中越边境布局了东兴边境产业园(中国侧),以及在柬埔寨拥有7200公顷农业园,种植香蕉、木薯等热带经济作物。
“我们的目标是实现境外园区‘三大三小’布局,助力1000家企业参与国际产业链合作。”陆鑫说。
二、为什么选泰国?一套选址“十大攻略”
面对“去哪个国家建厂”这个灵魂问题,陆鑫分享了华立的选址方法论。
他总结出十大择址攻略:文化包容度、市场容量与辐射半径、与主要市场国家的政治经济关系、工业基础与供应链能力、生产要素性价比、物流与政治稳定性、货币与外汇管制、本地金融服务生态、外资政策、人文与生活环境。
“光说理论大家没感觉,拿泰国举个例子。”
市场辐射:泰国本土市场大,还能辐射整个东南亚,转口到欧美也方便。
地缘政治:政局稳定,与中国关系好,与欧美关系也融洽。
国情相近:要素成本、劳工保护、工会组织、政府对发展的态度,与中国接近。
本地金融:工行、中行都有分行,融资便利。
供应链:橡胶、大米等本地资源丰富。
外资政策:BOI(泰国投资促进委员会)优惠,符合条件的行业可享受五免三减半甚至更久的税收减免。
外汇管制:相对便利。
人文环境:对中国人友好,员工愿意去。
“泰国飞过去就四个小时,大家派驻也愿意。”陆鑫笑着说。
三、哪些企业适合出海?六类画像
陆鑫总结了六类最适合走出去的企业:
国内赛道拥挤、产能过剩的行业:比如卫浴,在国内是红海,但在乌兹别克斯坦仍有竞争力。
即使机器换人也缺乏成本优势的产品:在中国已经完成产业升级,但到第三国仍有优势。
下游客户已在海外或向海外转移:比如特斯拉在墨西哥设厂,基于供应链半径,国内供应链同步出海。
参与国际复杂供应链分工但在供应链位置上没有话语权的企业:上下游客户地位强势,无主导权。
供应链高度依赖海外资源的企业:比如轮胎企业,泰国橡胶资源丰富,就地取材。
受贸易战影响的企业:容易被其他国家列入国家安全审查、反倾销或加税目录的产品。
“没有一家是‘平移搬迁’的,”陆鑫强调,“都是做增量,一加一或一加n。”
他还透露了一个数据:走出去的企业,在当地每产生1块钱产值,约有一半以上来自中国公司的半成品或原材料出口。
“这也是拉动国内出口贸易。”
四、出海流程与成功基石
陆鑫梳理了企业出海的七个步骤:国别选择、确定模式(租赁标准厂房VS购地自建)、可行性研究、国内ODI(境外直接投资)审批(商务、发改、外管三道关)、境外公司设立(与国内审批同步,注意核名)、资金出境(三证齐全后)、当地建设与投产。
“现在ODI审核很严,”陆鑫坦言,“2024年开始,审批趋于严格。”
但他也给出了三个成功出海的基石:
政府层面:ODI审批要合规、提前规划。
金融机构:口行(中国进出口银行)、国开行(国家开发银行)等政策性银行,因为两国税收协定,利息汇出时没有预提税,比非政策性银行更有优势。而且境内人民币贷款利率相比于境外美金贷款利率会有较大优势,“现在人民币资金出海正是窗口期。”
保险机构:中信保的政治险、股权险非常必要。
此外,投资架构也很关键。“现在大家更愿意通过香港或新加坡作为中间持股平台,充分利用税收协定优势。”
五、地瓜经济:藤蔓向外,块茎更壮
分享的最后,陆鑫讲了一个浙江人熟悉的概念——地瓜经济。
地瓜的藤蔓向四面八方延伸,但块茎始终长在根上。
华立的全球化,就是这样:企业在海外设厂、拿原产地证、融入全球产业链、规避贸易壁垒、利用当地资源——这是藤蔓向外延伸。
但同时,海外子公司利润回流反哺,国外技术引进提升了国内研发——这使块茎在国内长得更加粗壮。
“从改革开放到加入WTO,中国一直是世界的工厂。”陆鑫说,“但随着外部环境变化、国内产业升级、人口红利变化,这个逻辑正在反转。”
他的结语很有力量:“中国创造,世界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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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70年的一家仪表厂,到如今拥有2家A股上市公司、多个境外工业园的跨国集团,华立用20多年时间,走通了一条中国企业全球化的“非典型”路径。
它不是把工厂搬出去,而是搭了一个台子,让更多的中国企业能够低成本、低风险地走出去。
“产行全球,利他共生。”陆鑫说。
这条路,还在继续。